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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江豚的微笑永远留在长江
2018-09-19

让江豚的微笑永远留在长江
——对话中国科学院水生所鲸类保护组组长王丁


人物介绍
    王丁,1958年生,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。他带领的鲸类保护生物学学科组,自上世纪70年代开始,长期从事白鱀豚、江豚和其他珍稀水生野生动物的行为学、生态学和保护生物学研究。现任水生所学位委员会主任、鲸类保护生物学学科组组长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与生物圈计划中国国家委员会秘书长等。

对话背景
    这几天,由于中科院水生所鲸类保护生物学学科组成立40周年举办学术活动,王丁梳理起中国鲸豚保护生物学研究的轨迹。
    白鱀豚“淇淇”是他研究生涯的上半场,2006年,白鱀豚被宣布“功能性灭绝”后,王丁他们的研究转入下半场,重点放在了长江江豚身上。他们终于迎来了长江江豚种群保护的向好趋势。


自己也成了“濒危动物”
    记者(以下称“记”):这次的鲸类保护生物学科组成立40年学术活动,你见到了很多老一辈的研究人员,还有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,最大的感受是什么?
    王丁(以下称“王”):非常骄傲。在过去的40年里,我们是唯一坚持没有放弃和中断长江豚类研究的学科组。最困难的时候,得不到任何支持,很多人离开了,加上研究的是数量较少的濒危动物,连我们自己都被叫做“濒危动物”,但是我们还是坚持开展研究工作。这是国家对我们这个研究团队的要求,也是我们的义务。
    现在国内几乎所有跟海洋哺乳动物研究和保护相关的团队,都是我们的毕业生建立的,或者我们的学生在里面是主要成员,这是我们学科组的骄傲,更是我本人的骄傲。
    记:你长期从事研究和保护工作,面临一些社会公众的质疑,比如“把白鱀豚保护没了”“江豚也在濒危边缘”,会觉得难以接受吗?
    王:我的看法是一点也不委屈。我是科学家,科学家的职责是发现问题,并且最好能够提出解决方案。比如白鱀豚濒危,我们提出了三大保护措施等解决办法,我们做到了我们该做的。至于保护工作的实际推进,从某种意义上讲,不是科学家的问题。
    记:听说“淇淇”离世后,你一度无法靠近它生活过的池子。
    王:“淇淇”去世后,几乎每天都有媒体来,大家一致希望我到养“淇淇”的那个池子边讲几句话。当时我的情绪很激动,一直没有接受。央视记者来了好几次,我觉得总要面对这个现实,就有了那个很多人看到过的镜头,我站在池边泪流满面,说不出话。这些年,每次出去进行长江江豚的科考,我都会心存侥幸,希望能发现白鱀豚。


初步遏制了江豚数量快速下降
    记:根据最新的长江江豚普查情况,长江江豚的保护情况如何?
    王:去年底,在农业部长江办的领导下,我们完成了全范围长江豚类大考察。江豚现有野外种群数量共约1012头,跟2012年相比变化不大,基本维持稳定。但2012年跟2006年相比,长江干流的数量下降非常多。这个说明,我们提出“遏制种群快速下降”的短期目标已经初步达成,过去几年自然的就地保护工作还是取得了一些进展。
    记:长江鲸豚保护研究的40年,也是改革开放的40年,这些年来,我们的保护理念有没有发生变化?
    王:这个事情要分成两个部分来说。一方面,改革开放是经济快速发展的40年,也是长江人类活动不断增加的40年,对于白鱀豚、长江江豚的生存带来极其严重的影响;另一方面,人们环境保护意识也在提高,特别是过去几十年快速的粗放式发展导致生态环境的恶化,人们意识到,环境问题已经到了不能不要解决的阶段了。现在,在长江共抓大保护,不搞大开发的背景下,社会各界的意识都有所提高,也有了新的认识,保护工作得到了比过去更多的支持,相信在这样的政策引领下,长江江豚保护大有希望。
    记: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?
    王:根据国家农业农村部的相关文件要求,长江江豚要在2020年实现恢复性增长,时间已经很紧了,大家共同努力的话,这个目标是可以达到的。

在中科院水生所白鱀豚馆生活的江豚


    小江豚带来饲养繁殖的曙光
    记:最近白鱀豚馆里刚满百天的“F7C”,是世界上第二头人工饲养环境下繁殖的小江豚,对你们的研究有什么特殊意义?
    王:我们从1996年开始正式饲养长江江豚,人工繁殖取得了一些进展,第一头是在2005年出生的,13岁了,非常健康,已经参与了繁殖。今年出生的这头小江豚,已经100多天了,生长情况非常好,开始对小鱼感兴趣,行为非常丰富,长得也非常健硕,相信活下来的概率比较大,也给了我们许多新的鼓励。
    记:时隔13年才出生第二头小江豚,人工饲养的繁殖技术这么难吗?
    王:江豚的人工饲养只有22年,这些年来,也有小江豚出生,但基本上都夭折了。小江豚出生后一般要闯过好几道难关:出水第一口呼吸、母子关系的建立、吃到第一口母乳、从吃母乳到吃鱼的转换等。尤其是母子关系的建立,母亲带着小豚适应生存环境、喂上母乳非常关键,幼豚每小时要哺乳4到6次,每次只有几秒钟,相当于约十分钟吃上一口奶,这是传统人工喂养方式难以做到的。所以,不管是繁殖还是喂养,都还有很多问题需要研究,这两头小江豚的各项相关数据,对我们的研究提供了重要参考。
    记:人工饲养繁殖对于种群保护来说,只是辅助手段。
    王:对,我们也一直在强调,要想通过人工繁殖恢复野外群体很难,主要还是通过人工饲养繁殖,对江豚进行更多的研究了解,可以帮助到我们的野外工作。


有信心保护好这道美丽风景
    记:白鱀豚“淇淇”离世时,你曾经对长江江豚的前景也很悲观,现在呢?
    王:白鱀豚被宣布“功能性灭绝”的时候,我曾说过,如果再不引起重视,长江江豚就是下一个“白鱀豚”。这些年来,我们看到过被螺旋桨打死的江豚,被滚钩挂得遍体鳞伤的江豚,很多死去的江豚肚子里没有食物等,非常痛心。过去,我们讲白鱀豚和江豚的保护,是你说你的,没人理。现在是不用讲,别人会主动来找你。前几天,长江水利委员会的领导专门到水生所来考察,听取我们关于长江鱼类和长江江豚保护的意见,航运部门也主动来问怎么在航运中保护江豚。
    记:从没人理到主动来,这个过程不容易。
    王:是的。过去只有一个武汉白鱀豚保护基金会,把自己定位为长江保护和长江江豚保护。现在有20多家NGO组织把江豚保护作为重要目标。江豚是长江生态系统指示种,又处于长江食物链的顶端,保护了它也就保护了其他生物,江豚保护是长江大保护的有力抓手。
    近几年,长江江豚保护技术基本完备,就地保护、迁地保护与人工饲养繁殖研究相结合,“三位一体”的长江豚类保护策略构架已经奠定了非常好的基础。结合人工饲养繁殖深入研究,为野外种群保护提供坚实基础和保障,同时加强对现有迁地种群的有效管理,适当通过软释放补充自然种群,一定不会重蹈白鱀豚的悲剧,让江豚的微笑永远留在长江。


(原载:楚天都市报2018-09-18,记者贺俊、通讯员孙慧、王以豪;摄影:楚天都市报记者李辉)